《散文诗月刊》第10期(总第41期)
本期推出“散文诗巡礼·黑龙江篇”。刊发了杨欣闽撰写的综述文章《出离的真意寂静的繁华——黑龙江散文诗巡展综述》,推出了林柏松、潘永翔、荒原狼、戴永成、冷雪、墨凝、舟自横、转角、刘江生、肖云伟、雪小艾、苏美晴、霜扣儿、王平等14位散文诗实力作家的作品。
《湖州晚报·散文诗月刊》(前身为《南太湖诗刊》),创刊于2012年端午节(6月23日),由湖州师范学院中国散文诗研究中心主任箫风先生策划和主编。创刊以来,先后两次改版,深受广大读者和诗爱者欢迎,所发作品连年被收入多种散文诗年选本。
改版后的《散文诗月刊》每月一期,每期4开5版。今年,继续推出“散文诗巡礼”专刊,每期集中刊发一个省市区(或地区)散文诗实力作家的优秀作品,并约请名家撰写综述文章,以期对当代中国散文诗创作进行一次全景式的扫描。
该刊宗旨:立足湖州,面向全国,兼容并蓄,繁荣创作。欢迎各位散文诗作家和理论家惠赐佳作,期待广大热心读者积极参与,共同办好这块散文诗园地。来稿时,请注明详细通讯地址、邮编和电话,并附百字以内简介和彩色照片。投稿专用邮箱:nantaihusws@163.com。
出离的真意寂静的繁华
——黑龙江散文诗巡展综述
2015年11月1日 B1-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杨欣闽(黑龙江大庆)
龙江大地是一片神异的土地,它辽阔,疏朗,天光风物恣肆蓬勃,迥异于中原。在广袤的高饱和度色彩与硬质坚韧的线条感包裹之下,这片时空呈现出的是宁静、纯粹、雄浑的审美体验。白山黑水天然的决绝和深邃感蕴含着无边的诗情,千百年来这些诗情成为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的日常,并涵养了他们对灵魂自由的追求和热爱。自由,同样也是文学的灵魂,文学的本质就是对人类自由的诗意表达。所以,文学之于龙江人,意味着出离的真诚和敬意,这一点在散文诗的创作中表现充分,并且直接促成了本地域散文诗创作智性、通透、悲悯、内敛的精神基调和书写姿态。
龙江散文诗的发展,经历了几个重要时期。上世纪80年代中期,随着龙江诗歌的崛起,散文诗创作也有长足的进步,出现了以王野、黄益庸、李松樟、范振威、潘永翔、甲胄、邢海珍、林柏松为代表的诗人群体,集体亮相诗坛,作品量大质高,在当时影响较大。稍晚的90年代,又有桑克、冯晏、文乾义、陈树照、吕天琳等诗人,继续以群体形式出现,在散文诗的创作中增添了许多新元素,如桑克,个人在诗歌创作的同时也进行外文诗歌翻译工作,西方诗歌美学对其散文诗的整体影响是显而易见的,被誉为是中国当代最重要的诗人之一。 20世纪初期到现在,又涌现了曹立光(荒原狼)、肖云伟(古城天子)、苏美晴、戴永成、转角、墨凝、霜扣儿、赵亚东、冷雪、王平、刘江生等一大批中青年诗人,基本完成了龙江散文诗创作群体的梯段格局构建,并成为国内散文诗创作中一支重要的力量。
长期以来,黑龙江散文诗学会在范振威会长的主持下,坚持以老带新,注重发挥李松璋、潘永翔等著名诗人的辐射作用,加强对青年诗人的培养,省作协、萧红文学院主办多期中青年骨干作家班,加强对中青年及少年诗人的培训和提升。此间,《北方文学》《诗林》和《岁月》三本杂志提供了可贵的散文诗创作展示平台,成为本土坚实的散文诗创作阵地。在散文诗理论建设方面,喻权中、邢海珍、任雪梅和新生代的叶君、林超然、姜超等评论家给予了足够的关注,以丰厚的文艺理论知识对龙江散文诗创作进行理论引导与个性化梳理,产生了一系列有影响力的理论文章。近年,李松璋的散文诗集《愤怒的蝴蝶》、潘永翔的散文诗集《时光船》《心灵之约》的出版,在国内都引起较大反响;青年诗人曹立光荣获省政府首届文艺新人新秀大奖,青年诗人转角荣获中国散文诗校园作家铜奖,总体形成了“宝刀不老,新锐更锋”的好态势。出版的大型散文诗集《黑龙江颂》,更是收录了省内近200位散文诗作家的作品,实现了龙江散文诗创作群体和作品的整齐亮相。
此次巡展,集中了龙江散文诗创作的绝大部分骨干力量,代表了龙江散文诗创作的成熟度和实际水平,是一次整理和检验龙江散文诗创作阶段性成果的良好契机,比较完整地反映出龙江散文诗的突出特色。
一、观照与唤醒:龙江诗意的文化方位感
地域文学本身就是一种符号文化,上面深深浅浅横亘着诸多地域烙印,通常可以帮助人们第一眼就认出它们的家山渊源。一直以来,龙江散文诗整体创作都洋溢着一种强烈的文化方位感,非常醒目。北,或者北方,成为散文诗视野内标识性的关键词,甚至代表了某种坚定向上、正直朴素的龙江文化人格。
“老人依恋着青山,少男少女噙着潮汐的变奏,蘑菇、木耳、猴头、人参们默默地向水源进偈,乌鸦、黑熊、东北虎、野猪们在连绵的坟茔里转进转出。 /仿佛在无边的清气和晨光中求索心灵的颤音,仿佛在亿万生灵的肌体内部积聚时间的除旧布新,仿佛有无数的草鞋奔向最广大,没有阻挡,没有涯际的自然。 ”(曹立光《当一切暗了的时候》)黑龙江的林区必须入诗,北方的林海,莽莽苍苍,天然的诗歌意境,是诗人曹立光的一个文学位置,是他曾经的生活。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区已成为他的故乡,一切都无法返回,这种难以跨越的空间和时间距离作用在心灵上,会产生痛楚,悲悯,失落,怅惘,所有情绪统统被碾压成了强烈的诗歌动机,加上他经历多年的城市生活所形成的双向精神标准,可以看到,依然写蘑菇、木耳、猴头,写乌鸦、黑熊、东北虎、野猪,写老人、少女的青山潮汐,但不过是“诗歌里的冥想”,他对整体林区生活的回忆早已脱离纸面,突破生活范畴,转变为灵魂下的投影与观照,将龙江诗意的书写提升到精神价值的阅读层面。
同类的作品还有墨凝的《故乡》:“是一条毛毛道的起点,是我不愿落脚而走出去,却在上面寄托忧思的终点。 ”“是现代城市中难以医治的忧伤,抓一把乡音的中草药,或一缕炊烟的祖传秘方,夜夜以失眠送服,也无法治愈——那痛。 ”与故乡的距离,就是一场无可治愈的病痛。这首诗,诗人写得非常节制,有分寸感,语句不长,无“独语”,却有力扩张了内在抒情格局。“乡音”和“炊烟”的确无力疗救忧伤,却帮助更多人唤醒了无数深沉记忆。冷雪的《结一场旷世的尘缘》:“冬,无比锋利。 /无比荣光。 /最后的雪远离天空,生命的白,蜷缩在谁的骄傲里,瑟瑟发抖? ”短句子,爽利干脆,正如德里达所说,这是被保留为单数形式的诗,诗人抛出的爱和赞美,全部落在了他家乡的冬天。
这些散文诗的成诗过程,沿着地理、文化、精神综合体的模式,确立了诗人相对龙江的文化方位,以及对个人写作身份、意义的认同。除了大自然,龙江诗意另一处强大的精神价值支撑,来自地域内丰富的民族文化资源,这为龙江散文诗创作确切的地方性体征提供了可靠的诗学依据。两千多年悠久的农耕文化历史,苍茫和严酷并未消弭人们的生存意义,相反沉积下了丰实的生命记忆,逐步形成统一的血脉,并成为永恒,成为龙江诗意的源泉。典型作品如王平的《瑷珲历史陈列馆》、肖云伟的《在涌泉村看柳》等。在肖云伟的眼中,涌泉村是他俗世的故事,他藏匿其中,信赖并热爱。综合起来,这些缤纷绚烂的外在主体掩映下,龙江诗意才是散文诗的灵魂,龙江诗人以此分授于人,他们用词紧凑,智性,真诚,不张扬,昭示自己身体和灵魂的归属。
二、故乡与他乡:乡情纹理的情感认知度
本次巡展的散文诗作品题材来源大致有两个方向:故乡和他乡。这是两处深广的场域,从作品整体情况看,无论诗人身处哪一方,心理坐标都是预设的,角度极佳,足以看清“我在”的真相,在写作的过程中唯一的罗盘,指针永远指向北方。“秋风劲扫,落叶横陈。 /大片大片的往事,从岸边脱落。河水泛着浪花,依旧前行。 /汗水或者艰辛,耕耘或者收获,一个季节的背影,在秋水里伫立。让我们回忆起一个个充满艰辛的日子。 ”(潘永翔的《秋天的窗口》)这是“在场”的抒情,秋光,山河,都是客观所在,春种,秋收,也是人理伦常,关键就在于,是什么让这一切平静的事物,成为一种具有侵略力量的情绪呢?是写作罗盘,它关于故乡的情感指向,引导了诗的全面乡情语境,使诗人和读者同时沦陷其中。“登高望远,露湿柳岸,千古银光,一夜秋白。不管我们身在何地,同是月圆之时,中秋夜却那么庄严,让人珍重。圆月像一枚大大的果子,一动不动,似动非动,高高地悬在凝望的目光里。 ”(林柏松的《我挨着祝福坐下》)这一首与前一首相对,写的是“他在”。正如法国作家夏多布里昂曾经写到的那样:“每一个人身上都拖带着一个世界,由他所见过、爱过的一切所组成的世界,即使他看起来是在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里旅行、生活,他仍然不停地回到他身上所拖带的那个世界去。 ”故乡就是诗人们拖带的那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存在,使身体的位移与心灵的位移无法同步。
由此,这些散文诗作品中,乡情的纹理清晰醒目,质地厚重深沉,乡情的指向和认知度也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水平。散文诗属纯粹的抒情文体,除了自我抒情的成分外,还须以抒情为手段适度叙事,融叙事于抒情,这种写作需求,为“在场”和“他在”两种情境的分离或互涉融合铺就坦途,有效拓展了作品内部肌理的层次感和丰富性。霜扣儿的《轻吟南浔》《又话南浔》,苏美晴的《去北京》,分别选择“吟哦”和“去”两个不同的视角,置身他乡情境,“小街上在路沿处,堆散着一溜粉嫩的落花。 /水灵灵的花瓣,色彩生动。 /不知是哪阵不懂事的风,调皮地把她们带下了枝头? /俏生生地卧在那,仿佛一些清淡的小诗,刚沾了笔墨,离开主人的手指,也仿佛一首首短小的歌谣,刚被黄昏的柳梢唱过,现在落在水波里,余音飘渺、香甜。”霜扣儿的散文诗一贯清丽挚情,轻灵优雅,略略几笔,南浔之美,外物及心。“去北京,去北京。我仿佛就是一只蝴蝶,追寻着它的花朵。 /我把北京藏进花蕊中,那些蜜糖足够咀嚼出我后半生的愿望。 /去北京,列车带着我,先穿越再抵达。 ”诗中苏美晴所用情感分量足够,突出抵达的迫切。这两首诗看起来是诗人对他乡的绝美告白,却无法改变她们“歌者”和“过客”的身份,她们的情感认知来源,惯常书写经验,使用和参与的依旧是故乡秩序。
龙江水土,蕴育龙江人情。特殊的自然地理环境,破土开荒的家园传奇,作为故乡的龙江,提供给了诗人们寻找的意义,为散文诗创作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同样,散文诗创作强化了龙江诗人的群体意识,乡情意识,锻造出他们发现新的标志性冲突和文化交织的能力,一如既往,在活着之上,去发现生命中新的种种可能性。
三、看见与洞见:精神维度的纵深延展系
衡量散文诗成色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意境的营造。成熟的散文诗意境可以有效地将诗人呈现的主体和客体有机咬合,浑然天成,诗意浓稠,且清爽流畅,阅读中,具备迅速抓住读者的能力,心神同时入诗,从而实现完美的阅读体验。巡展的作品中,惊喜于优秀的诗作多次出现,反映出龙江诗人在看见与洞见能力方面的提升,在精神维度领域坚实的进步和成长。
绿一点点淡去,黄如潮汐漫上来,一片叶子飘落,日历翻过,流年过去。吐一个字,秋就进一步,凉几分,一句,便有更多的秘密被泄露。这是诗人潘永翔在《生命》中的“看见”,一个人的中年与秋节重叠起来,款曲相通,原本平静沉滞的视野由此生动起来,波澜不定。曹立光的《暗下来的石头》:
“落日,石头,木屋,撑不住远去的秋,蛐蛐儿的歌唱,小兴安岭的黄叶,拾荒者的柴禾,觅粮过冬的松鼠,无家可归的寒雀,眼看心观,由表及里;森林葱绿如涛,河水澄澈如海,何时?瘦硬的石头这份生存尊严可以支撑多久?”言近意远,虚实结合,每一句都空间广阔,意蕴丰盈。“看见”的能力如此神奇,诗人以这样的视觉语言退去生活中的沉郁和绝望,隐含起思想纷争的锋芒,奉献出思考后带着温度的明朗和通达,这些因素恰是散文诗最高意境所需要的。
一些篇目还表现出对历史和现实生活题材的自觉和自省能力,如刘江生的《消逝的红颜》、戴永成的《东北八大怪》、雪小艾的《羽翼生风的云朵》等,从全新的角度打开熟悉的场景,赋予熟悉的题材以盎然的新意,这种类似陌生化的题材处理方式,本质上说是诗人的精神事务,是个体内部彻查、洞悉、自我交流、判断后的结论。以《东北八大怪》中的“窗户纸”为例,本为民俗诗,俚趣诙谐,语调一转,薄薄的窗户纸,隔成两个世界,外面是严冬,里面炕上是草色的梦,窗户纸像庄稼院的爱情,窗户纸上是庄稼院岁月的颜色。一个关情的老物件,被诗人无限延展,塑造成“那年”的精神记忆体系,就动人心魄了。转角的一组写西部,舟自横的《身体或家园》三章,都确立了较高的“格”,尤其转角的散文诗,气势充沛,有较高的精神表达要求。
这些散文诗通体上表现出诗人对诗歌与对生命态度的高度一致性,是其精神维度纵深延展的结果,一颗诗心保持着一种安静、从容、优雅、自由的形态,本身就已经构成了散文诗完整的生命感和理想意识,对于龙江散文诗来说,这一点尤其可贵。
目前,龙江散文诗的体量无疑是窄小的,但它已经饱满,特色鲜明,并在自己的领地内兀自绽放,龙江诗人对此认识客观、清醒,他们用执着的真诚和敬意,为散文诗的繁华留有预期。
我挨着祝福坐下(选章)
2015年11月1日 B1B2:B1B2-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林柏松 1947年生。中国作协会员。作品散见《大家》《十月》《人民文学》《诗刊》《诗选刊》《人民日报》等报刊,被收入多种选本。出版散文诗集《拨响灵魂之羽》《闲聊波尔卡》,诗集《心的折痕》《长夜无眠》《去意彷徨》《亲爱的疼痛》,散文集《自己的背影》等。 林柏松(黑龙江牡丹江)
1
登高望远,露湿柳岸,千古银光,一夜秋白。不管我们身在何地,同是月圆之时,中秋夜却那么庄严,让人珍重。圆月像一枚大大的果子,一动不动,似动非动,高高地悬在凝望的目光里。
思念旋起一阵风,果子无声地落下来,在我们心中砸出深深的伤口,那伤口却流出甜蜜的汁液。所以有人说,思念是甜蜜的风,忧伤的雨,是酥人的醉,彻骨的痛。我们把思念染成一枚刺青,绣成心口的朱砂。
其实,思念,有时就是一剂毒药!中秋,我们用思念和祝福编织多姿多彩、奇异变幻的风景。中秋,让我们想入非非,诗意萦怀!事情也不尽然,秋丝缕缕,离恨深深。有人说:得月者为高洁。也有人叹:得月者为情殇……
2
时光之湖,被风的手指轻轻一摇,那涟漪就模糊了我们半生的影子……
我们身边的一个小小湖泊,它能吞下无数颗夕阳,而我们是很可怜的,一生一世也握不住眼前的一抹夕光!是啊,期待是一座最坚固的牢,时光的钟声沧桑了谁的等候?但是,我们学会了善良,因为善良即天堂!
潇潇雨里,锁住我们的一缕思念。时光雕刻着梦与现实,幸福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但思念是我们唯一的财富!我们肯定会慢慢变老,围绕着一根灰白的头发,体现着消失的痕迹。虚妄的花撒满墓地,陌生人在空屋子里悄无声息……
请你不要在我的坟前,哭脏了我轮回的路。来世我仍然要做一棵树,体现潇洒和挺拔;而你,来世还是做一株花,继续负责美丽和芳华!
3
今天,一个粽子的棱角,划伤了我的胃。我坐在一首诗的身边,仿佛被梦驱逐出来的人,一只低垂的乌鸦,只剩下回想。回想——没有一片叶子颤动,没有一丝声音打动我。只有泪水拌合着艾草的清香,透过笛声,解开三千年前与语言息息相通的情结。然后挂起沙枣和雄黄酒,换回又一个凄清的端午。
诗,是诗人灵魂里长出来的骨头。我们在一张纸上剥开一句诗,无论身居何处,三五相聚,在梦里举起酒杯,让良知和友情,怀揣着棱角分明的情感面对未来的目光,追忆一位伟大的诗人,追忆那逝去的让人震颤的水波……
万物流转,年华暗换。时光叠着时光,记忆在记忆里荡漾。我要告诉现代人:慢点儿走,等等灵魂!
4
你总是背着阳光开花,我总是流浪在文字的边缘,所以有很多话我们只能点到为止。按说,我们的爱是没有界碑和边缘的,爱的节奏历来都是音乐大师的作品!如斯温暖,与尔同歌,我们经常煮一壶文字的清茶(文字也是我们的精神粗粮),暖了光阴,醉了四季。
在时光的缝隙里,我们枕风而眠,枕月而眠。花落随风,挚爱成尘。我恨不得把自己埋入泥土,长成另一副模样和另一种心肠。岁月太瘦,指缝太宽,美好的年华就这样一点点流走了……
我们每当回首时,总能看到时间老人在微妙地注视我们,看我们的日子落下一片片不尽相同的叶子,叶子堆积在我们脚下,我们再一步步踩过去,像踩过从前的梦想和忍耐、惨淡和沧桑……
5
月亮挂在天上,梦坠落在地上……梦,是我们唯一的行囊!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易碎、最悲伤的物质。我曾在一棵树上歌颂过月亮,那远远的静静的月亮就是一个故乡。当青鸟向四处飞开时,我用厚厚的围巾裹住饥饿和寒冷。孤独是一座花园,我独见苍茫宛若一朵花开。
其实,爱与不爱,我们都是时光的尘埃。我害怕前边是冷漠,后边是寂寞。所以,我经常是走走停停。与影相伴,一生凉薄。在人事已非的风景里,我们创造着风景。时间,一个大于世界,和宇宙并肩而行的词。
我像一棵树,在寂静的光里呼吸。当我走过了多姿多彩的风景,走过了风雨剥啄的风景,走过了辽远深邃的风景,那些壮阔的、经典的、默默无闻的、平淡无奇的苦乐人生,便如烟如水,如风如土了……
秋天畅想(组章)
2015年11月1日 B1B2:B1B2-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潘永翔 1955年生。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黑龙江省作协全委会委员,大庆市作协常务副主席、秘书长。燕山大学文学院兼职教授,《岁月》文学杂志主编。作品入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红雪地》《灵魂家园》《穿越季节》,散文诗集《心灵之约》《时光船》等。曾获全国首届散文诗大赛特等奖、黑龙江省第五届文艺奖等奖项。潘永翔(黑龙江大庆)
从一粒汗珠开始
一粒汗珠,从春天走到秋天,经历无数个动作之后,终于和土地结合。
从春分到寒露,一路汗水,一路风霜,还有无数的日子……谁知道经过多少黑夜黎明,经过多少艰辛的跋涉,终于即将到达到终点。
当我们走过被雨水、汗水、泪水洗濯过的夏天,走过被期盼、向往、憧憬装点过的夏天,在岁月的潮头,我们看到了一束金黄的谷穗。
秋草已黄,满地是金。那粒粒孕育饱满的喜悦,如号角,声声震撼着我们。
喜悦把人们的情绪鼓胀得天高地远。
大地由绿变黄,就像我的头发,由黑发变白。绿色,是我永远无法回去的故乡。
秋天的窗口
秋风劲扫,落叶横陈。大片大片的往事,从岸边脱落。河水泛着浪花,依旧前行。
汗水或者艰辛,耕耘或者收获,一个季节的背影,在秋水里伫立。让我们回忆起一个个充满艰辛的日子。
如今,那粒粒饱满的珍珠正是从我们跋涉的脚印中,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一片叶子,洞开秋天的窗口,让所有的日子,变得无足轻重。
一片叶子飘落,就有一个故事开始;
一朵花的枯萎,也许就有了一个结局。
一扇窗打开,就会说出一个真相。
秋天的窗口,充满了神秘的力量。它能让所有的生命,奔流不息。
生 命
从今天开始,我体内的绿,一点点淡化;黄,像涨潮一样漫上来。
一片叶子飘落,就翻过了一页日历;一树叶子落了,就翻过了一年。
叶落归根,或者归入泥土,我不知道是否更护花呢?
我保存着一个秘密,在今天即将揭晓——
我吐出一个字,秋天就近了一步;我说出一个词,秋天就凉了几分;我说出一个句子,就有更多的秘密被泄露。
秋风的颜色
秋风渐起,大地响起华美的乐章。到处都有风的影子,把天空擦得没有一点污渍。湛蓝湛蓝的背景,像极了我的一生。
风过处,一切停止呼吸。庄稼列队整齐,高高矮矮,志得意满的,像吃饱的秋天等待一场镰刀的盛宴。
小鸟飞到云的高度,风低到呼吸的边缘。
走在这样的田野里,我就是秋天的一个符号。
金色的秋风,横扫旷野。清白和荣誉,在这个秋天为我加冕。
玉米与我
横平竖直的田垄,挑起一年中最重要的季节。一粒玉米种子,奏响了大地的乐章。绿色由一点到一片,由一片到满坡,到处都是玉米的颜色。
窈窕的身影,像待嫁的新娘。
从葱绿到墨绿再到金黄,我把自己隐藏在玉米之中,就像把故事隐藏在情节里。我和玉米同眠。
阳光照耀着我们,我们在盼望中成长。不同的是,玉米正在成熟,而我正在腐烂。
收 成
落叶纷纷,让我的心疼了一下,又一下……
疼多了,我麻木的神经,让秋天的心跳了一次,又一次。
不是每块地都有好的收成,就像不是每个人都能衣锦还乡一样。我就是那片歉收的庄稼。
面对丰腴的季节,我愧对丰收的喜庆。我只好低下这颗笨拙的头颅,让尘土埋葬我的思想,然后是身躯……
森林深处(组章)
2015年11月1日 B1B2:B1B2-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荒原狼 本名曹立光,1977年生。中国作协会员,著有诗集《北纬47°》。有作品见国内百余家文学刊物,收入60多种选本。曾获国家级省部级征文奖百余次。 2013年参加第七次全国青创会。 2015年参加全国散文诗笔会。 荒原狼(黑龙江大庆)
一棵树,死了
失去了枪,也就失去了生命。
怀抱困顿的青春,在无骨的雪中彳亍。
落魄,失败的黄昏,我难以逾越的冬日冷山。
一棵树,死了。
我看到:树叶模糊的骨头,枯根嶙峋的身子。
鸟伶飞的灵魂。
在深夜,我把大腿架在火堆上燃烧,让眼球爆裂,以子弹的速度,结束我自恋的人生,暗淡的前程。
骨头永远不会坚硬为枪,散落的诗句须由傻狍子去传唱。
高立枝头的乌鸦,不会关心粮食和森林的苍茫。
大山。森林。枪。
凋零始于繁华盛世。我比雪花幸运,它失去的是清白
当一切暗了的时候
闭上眼,一盏心灯敞亮。
沙做的爱人汲水做饭,晚归的羊群默诵江一郎的诗句,静看煮熟的炊烟微笑着环抱山峦。
被风集结的音乐,静静的西北河。
老人依恋着青山,少男少女噙着潮汐的变奏,蘑菇、木耳、猴头、人参们默默地向水源进偈,乌鸦、黑熊、东北虎、野猪们在连绵的坟茔里转进转出。
仿佛在无边的清气和晨光中求索心灵的颤音,仿佛在亿万生灵的肌体内部积聚时间的除旧布新,仿佛有无数的草鞋奔向最广大,没有阻挡,没有涯际的自然。
冥想诗歌里端坐的西北河正汹涌向前,任凭哑口的小兴安岭隐入荒滩,身子凝重而舒缓。
当一切暗了的时候,有柳根鱼探出水面。
暗下来的石头
被水煮熟的太阳,在黄昏的地平线上,擦亮石头穆青的背影。
板夹泥木屋支撑的秋天已经远去。山顶的荒草,在一场又一场雨中黯然卸装。
蛐蛐儿的歌唱,不能点燃冷下去的石头,随风下岗的小兴安岭咳出片片黄叶。
拾荒者搬运出体内的柴禾,松鼠在裸露的树之断根处,寻觅过冬的粮食。
两只无家可归的寒雀,面对一碗残存情感,相依相偎着抵抗暗处袭来的霜。
没有人知道森林何时葱绿如涛,没有人知道河水何时澄澈如海。只有瘦硬的石头,使生存多少保持了必要的尊严。
森林深处
被冰凌划破肌肤的血太阳,是白桦树樟子松老柞木一颗伤损的心脏,是沙斑鸡飞来飞去祈火之歌低沉而悲凉的疆场。
黑熊的尸囊悬挂在松树上,熊仓子如倒扣的骨盆,被猎狗花鼻头踩响。
活活的汤旺河走一条雪灵灵白蟒。
土豆和狍子煮一锅日子沸一锅沧桑,喝尽四个时令,阳气吐满天白冷星光。嘎拉哈在童年灯下光脚猜瞎话。
乳烟柴垛红辣椒是木克楞板房的情话,大火墙大火炕大碗酒是敢做敢当的雪乡,也是男儿女子生死于斯不离不弃九死回肠的地方。
雪厚厚沉降
雪厚厚沉降。
土灰色的赭石色的山袖着手。红松、白桦、黄玻璃树的皱纹里有残月的微茫。冰面上舞蹈的长风吹散树洞凹处的阴霾。
黑鸦把林蛙体内的寒冷掏出,鲜红蹦跳的脏器,多么像失眠的枪管触动所有寂静一路向北,一路向北。天狼星座的斗柄一路向北。
走过身边的大大小小的影子都勾着头,左边雪窝右边雪窠。为理想拼接碎梦的森林高举入世的灯盏,把尘世的烦忧无限延伸又把生存的精彩集结。“兄弟,说回就回吧,这大冷的天,诗歌只能疗伤不能剔除痛苦。 ”那绿莹莹的眼睛折转过身去。
雪厚厚沉降。
东北八大怪(选二)
2015年11月1日 B03:B03-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戴永成 黑龙江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诗学会理事。作品见《诗歌月刊》《散文诗》《绿风》等,入选《中国散文诗人》《中国年度散文诗》等选集。获首届玉龙艺术奖全国大赛散文诗类一等奖。著有散文诗集《生命的色彩》《纸上瀑布》。戴永成(黑龙江大庆)
窗户纸糊在外
窗户纸,糊在土屋窗户外。
乡俗怪怪的。
一张窗户纸,很薄,却能阻挡风雪与寒冷。一种土得掉渣的御寒方法,让寒风退却。
一个小土屋,很暖,炕头炕梢上的巢,捂着草色的梦。一张窗户纸,把心包裹成爱。
窗里窗外,两个世界。
窗外——
大雪来临,冬鸟鲜活。
红辣椒,挂在土屋窗旁,就像村妹子的眼神,火辣着北方的冬。
金玉米,挂在土屋檐下,一粒粒金色的种子,等待回归泥土,发芽高过田埂的希望。
小花猫,依旧啃着冻透的食,舌尖舔着庄稼院的日子,眼神与那顶草帽对视。
窗内——
火炉正旺,爱巢宁静。
灶膛里的草把火炕烧得暖暖和和,炊烟放飞村妹子的思念,飘向远方。
煮熟的大碴粥热气腾腾,咸鸭蛋在饭桌上溜来溜去,诱惑着舌尖上的口水。
庄稼院的日子,都有滋有味地藏在农家冻豆腐里。
一张窗户纸,普普通通,简简单单,就像庄稼院里的爱情,一捅就破。
我是住着土屋长大的孩子。在我心里:那张窗户纸糊着母亲的沧桑与淳朴,被那张窗户纸包裹的岁月,至今依然包裹着我的心。
昨日的窗户纸,已经被搁浅,而窗户纸这个词,仍被我干干净净地收藏在心里。
窗户纸是庄稼院曾经岁月的颜色,像我写出的诗句,应当朴实无华。
养活孩子吊起来
摇篮,吊在房梁上。孩子,躺在摇篮里。
东北的摇篮,是南方的“悠车”?是天上的弯月?是江上的小船?
摇篮之上,有阳光与目光,有母亲敞开的胸怀与丰满的乳房。一种哺乳的姿势,野性着,干净着,坦荡着,圣洁着。静如止水,乳汁如山泉叮咚。旁若无人,乳峰如赤裸的雪峰。
乡俗,在游牧民族的传统中左右摇摆。左边是乳峰流淌着生命的源泉,右边是嘴唇哼出舌尖上的童谣。
母亲,用乳汁撰写一种野性的母爱。母亲,用民歌喂养一种淳朴的乡情。
摇篮之下,母亲用双手缝补日子,用双脚行走爱巢、炊烟、村庄、田埂、草原与蹄音。
摇篮,在空中荡漾,荡开水做的童年与梦的呓语。
东北女人。马背上的女人。坦坦荡荡的女人。野性十足的女人。
敞开胸怀,裸露喂乳,没有诱惑男人的欲望,也没有放荡自己的浪漫,内心只有养活孩子的信念。那座双乳峰会告诉我们:这就是世界上最纯洁的爱。
养活孩子吊起来,吊着的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吊着的是母亲心尖上的痛与梦。
母与子。篮里篮外,两个世界。母亲,是走进孩子眼睛里的第一个女人。吮吸,是孩子扑向乳峰的第一次咀嚼。
孩子,是母亲的路标。母亲,是孩子的路标。
深埋在滚滚红尘(组章)
2015年11月1日 B03:B03-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冷 雪 原名张玉宏。黑龙江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星星》《散文诗》《诗刊》等,入选《中国年度散文诗》《大诗歌》《中国散文诗精选》等选本。著有散文诗集《暖阳如雪》等3部。获“中国首届网络文学大赛”诗歌奖。冷 雪(黑龙江牡丹江)
蝴蝶的飞翔
感动,一些疼痛。
一双划破森林静谧的翅膀,盘旋或扶摇直上。
力量。
冬的风,压低雪色,醉眼朦胧,倾听。
天籁,点燃整夜星光。
星光暗涌。
澎湃,不只是激荡。
惊飞枣红初醒的梦,如雪的香。
如雪的香河,莽莽,漫过峰的叠嶂,
贯彻天空的,却是,蝴蝶的飞翔……
结一场旷世的尘缘
冬,无比锋利。
无比荣光。
最后的雪远离天空,生命的白,蜷缩在谁的骄傲里,瑟瑟发抖?
源于宿命的恩赐。
想象,或者,更具体的场景。
无法模仿,如渐次迷失的自尊,谁无比强大的内心,慢慢萎缩?
黑幕拉开又合拢,比末日更具绝望。
曾经的恩爱无双,红尘万丈。
潜伏。沉浸。漫游。
让江山浩浩荡荡,直逼阳光……
爱,真爱!
前世今生的间隙,唯一的雪,遗憾成谁脚下一滴泪渍?
泪渍隐隐。
隐隐的泪渍,隐隐地期待冬天,期待一场更盛大的雪的覆盖。
滋润。融会。贯通。衍生成玉。
然后,远离暮钟晨鼓,轰轰烈烈的与天地,结一场旷世的尘缘。
深埋在滚滚红尘
不可预知的春天,漫过雪最后的温暖。
隐隐的潮,消逝的冷。
仰望。
持续的冬,巢的新生,远离草木的春秋。
比绝望更深的火,盈满玉的质地。
不能轻易说出的词,正被浩瀚的蓝天笼罩。
而我,正好说出,我爱!
你在,最好的风景就在。
北风,如刃之后,又温柔如刀,我已经,体无完肤。
深埋在滚滚红尘,雪怀揣着干净的玉,宠辱不惊!
阳光,蔚蓝无限
山的灿,风的攀援。
隐秘的河流,雪的暗涌。
绽放的美,惊醒梦中的倾城。
比梦更深的扑捉。
悬在冥冥之中的手,自身的黑暗,比尘低,低于仰望的奢侈。
一定与潜质有关。
冷的干涸,持续的枯竭,春的呼吸,就这样保留下来。
目光里的黑子日暖雪融。
坚持的雾汽,散尽。
冬的片段。
清纯,干净,雪天一色,阳光,蔚蓝无限……
那年秋天的离别(外五章)
2015年11月1日 B03:B03-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墨 凝 原名满德奎。满族。黑龙江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诗刊》《诗潮》《星星》《散文诗》等报刊,多次入选中国年度散文诗等选本。获黑龙江省少数民族文学奖,共青团中央、全国青联首届鲲鹏文学奖,《诗刊》新世纪诗歌大赛奖奖项等。 墨 凝(黑龙江黑河)
我如那株成熟的玉米,赤裸裸扒光自己情感的外衣,把稚嫩拿在阳光下凉晒。谎花如谎言美丽而不结果。
你的目光是尚存余温的河水,漂泊着落红,一度开放的炙热,如青涩的恋情,在叶子最后的舞蹈中谢幕。
月亮也像在磨刀石上磨过,行走在利刃上的秋天,感到了无言的清冷。不是所有的季节都唱悲歌,当曾经的热烈垂下头颅,回忆让脚步越来越重。
午夜的风铃
午夜的风铃,也像我一样缘于寂寞,自己敲打自己。那风中的叹息以一种不变的韵律,永恒而执着。
这时我诗歌的土地开始荒芜,原始森林的气息如雾笼罩,篝火强烈地舔着陶罐,陶罐里咕咕作响的水。如我的血液向着同一方向撞出,冰河开始沸腾,长矛奔跑着冲向美丽。
弥漫在空气中的惟有潮湿,我是由冷变热的铁,欲望在体内铮铮如敲响的钟。
午夜的风铃,把我的灵魂引入无边的远古,触动心的钎凿,终其一生的心血,只为雕琢一个字。
枕着诗歌入睡
枕着诗歌入睡,如隔壁你细微的脱衣声,泡沫般的等待,一片月光流水的声响。
洗不去的长梦,当你拖着睡裙默默走来,我闻到了夏日里的荷香。
今夜的娇艳与艳丽,使我听不到远冬青柳折断的脆响。
枕着诗歌入睡,大雪刷新了我迷茫的家园,飞不起来的翅膀开始冬眠。
紧闭的门外,几个找家的孩子,以阳光的心灵,构思着冻红鼻子的爹娘。
雪地上燃起的诗情一夜写成,又一夜被焚。
苦咖啡
渐饮渐浓,如长满荆棘的黑夜,折伤所有通向光明的翅膀,我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欲望拨动。你一声最轻的叹息,都能让我迷茫的星辰,瞬间化作记忆的轻烟。
渐饮渐凉,像相爱的过程。可我已彻底上瘾,一遍遍重温着淡淡的苦涩,像荒野上自己追逐自己的狼,渴望着受伤。
故 乡
是一条毛毛道的起点,是我不愿落脚而走出去,却在上面寄托忧思的终点。
是我口是心非,总在静夜想起,白天忘记。总在醉中温习,清醒时不再提起。总是答应回去却一直没回去,一直遗憾和愧对的远方。
是现代城市中难以医治的忧伤,抓一把乡音的中草药,或一缕炊烟的祖传秘方,夜夜以失眠送服,也无法治愈——那痛。
春 天
无非是长出了翅膀,无非是睁开了眼睛。红的红了 ,绿的绿了。年老的年轻了 ,年轻的年少了。一个喷嚏,把梦惊醒了。
风来了 ,雨来了 ,歌来了……花香了 ,鸟叫了 ,心醉了……一个新生的婴儿哇地一声,响亮地哭了。
身体或家园(三章)
2015年11月1日 B03:B03-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舟自横 本名冯振友, 1967年生。黑龙江省作协会员。在某新闻单位任职。在国内外报刊发表诗歌、散文700余首(篇)。 舟自横(黑龙江绥芬河)
低下头便能找到故乡
是什么,让我如此偏执?
我的大地,我的村庄,我所熟悉的姓氏,已经化作亿万缕蒸汽,聚合为云。它们分开细碎而恒久的光阴,恍若隐匿的灵魂。
留下的,仍在辛勤劳作。泥巴熨帖,继续给母语带来慰藉。庄稼摇曳,叶子的嘴巴,敲响阳光和母亲的乳房。
祈祷或感恩。我看到一只鸟收拢了翅膀,落到炊烟的肩头。
天空属于未来,大地属于现在。我的逯家沟,灶膛里的火焰,把家族的秘密变成灰烬。是该到醒思的时候了,是该到珍视的时候了。听从远远吹来的劝慰,我必须垂下头颅,向着万物与万有。
陶罐,怀抱着最后一滴水光,顺遂于消逝的呼唤。仿佛听见更多的低吟,从我的脚底上升,并传向四野。这是父老乡亲们盛大的聚会与重逢。他们在地心里,养育种子的音符,商讨河流的走向,指明燕子在屋檐下悬挂灯盏,为不灭的光芒代言。
不要说背井离乡,不要朝着方言凝望。“孩子,流出的汗水,和满身的尘土,请不要拭去。它们是你的金身。 ”隐喻既然已经说出,就只能接纳隐喻,并握在手心,暗藏星光。这也是宿命和归去——
低下头,便能找到故乡。
散步是最大的幸福
长风吹拂,天高地远。一个人,带领河流、草木、爱情的影子散步。
身后的道路,瞬间就结满了蛛网。我不能停留,远方大地的锁孔里,已经提前种植了太阳。期待神启,并打开澄明的帷幕。
别人看不见,我内心的家园,多年前就早已寒蝉凄切,近乎于荒废。救赎或新生,我的血液渐渐遮蔽了喧嚣。安静下来,擦亮诗歌的小刀,握在手里,把枯枝与铁锈清出体外——
让心灵与世界合二为一;耽于幻想,目光饱含雨水与种子,在沙漠上渲染出丰沛的绿洲。
这样的日子变得明媚而纯粹。不必拘泥于道路和箴言,先迈出哪只脚,听由清风。这样的清风,来自于天地的发端,来自于隐秘的祝福。
脚步有多么辽阔,幸福就有多么辽阔。看,一只小鸟在眼前飞翔。它的照耀与抚慰,它的细微与纯粹,上升为星辰,下降是雨滴,奔赴是赠与,后退是暗疾。
这样的幸福,值得珍惜和延续。在自己的家园里散步,目睹禾苗像小马驹般奔跑。而自己晃动的身影,留下一座座花园。
用呼吸与世界交谈
呼吸着,证明自己和世界还很鲜活。
以前和现在,是两棵树:一棵随风招摇,引来小鸟的赞美和果实。另一棵繁华落尽,像缄默的诗歌,余下风骨。
倾向于沉默,没有什么,可以值得道破和争辩。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它们就埋伏在舌头下面,像河流一样蜿蜒密布。互相汇合又慢慢分离,顺着我的汗水,来到世界。一滴属于肝胆,一滴属于灵魂。
而我,看惯了日出日落。我的退守,凌波,下潜。成为遗落的石头。或者是一条鱼,背离波澜,当做河流的肋骨。
山川是如此静谧。未来,会告诉我事物的真相。然而,无需等待,也无需献出语言的宝石。选择沉默或呼吸,是与世界最好的交谈方式。
深入浅出的呼吸,温暖,深情,畅达。像一棵小草,深藏于地下,也要在春天里探出头,为世界交出羔羊和天空。
转角的散文诗
2015年11月1日 B04:B04-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转 角 本名王玉芳,1976年生。作品散见《诗刊》《诗歌月刊》《星星》《青年文学》等数十种刊物,入选多部年选本,有作品并被译介国外。获第八届中国散文诗天马奖等多种奖项。参加第14届全国散文诗笔会。著有散文诗集《荆棘鸟》。 转 角(黑龙江绥化)
颤抖的壶
此刻,渴饮高山的壶在大地上疾行。
他四肢拖拽劲风,空凿秋日暗沉的伤疤,完成数只鹰鹫栖息在高处发出的指令。他放倒尊享太平盛世的壮志与蠕动的贪念,横陈在西部辽阔的草原上领受生命的荒芜——
像被洗劫了的月色。
在接天连地的深谷他又如入无人之境空眺前方,旷野、牛棚、桑烟、毡房已投下蓝色灯芯,他在无可去之处误导旅人归家的方向。
他是睿智的,且沉静如日月东升,他在雪雨相约的日子空灵地走在朝前的大路上。
此时,琴声淙淙,一把跃动的壶顺势而起,河流在远山中苍凉地奔涌,而每一次与大地的碰撞,坚硬的岩石里都传来万物蛰伏其内的窃窃私语声——
流水,蝉叫,月光下静卧的白马偶尔一次响鼻,破土的种子……
所有的一切都事发突然,一枚石子从水中横空出世!
抄袭者
但有一种忍是无罪的。
他驱离内息,安静点灯。他在空旷的雪野搭建巨大城堡,放进唇亡齿寒的风和影子。
他带上株连九族的黑暗进入火焰之心,煅烧一节白土。他这个擅自闯入者罗列无数村庄与城市驱散我冰冷的恐慌和空寂所带来的一切躁动与不确定性。
他,是疲惫的。
在四堵墙的余生里,乡村影像逐渐走失。他周身涂满褐色、红色、墨色,他开始与一扇门较量,火光倾倒出贪婪的灰烬。
那些卑微一半奔跑在路上,一半消隐于梦中的故土。
他顺从了,风声鹤唳成长为黯然无语。魂牵梦绕的日子停留在南门外。
秘密花园
俯冲的山脉如何进入蛮荒之地?青藏高原自有属于我的光芒。
山下捡拾桑烟的绿色已趋于平静。我无法识别高架在峰峦迭起的云层背面那回溯根茎的南迦巴瓦用了怎样遮羞的面孔来眺望云海,在来路上,我亦无意进入一座暗藏在深山里的庄园城堡,安之若素之后,在青鸟飞落巢窠的刹那,我亦以似曾相识的面孔闯进了他的肺腑,一切鸣响奇迹般在大殿集结出发,耳膜里杂音瓢泼而至!
这秘境中的雷声终于穿堂而过了,廊檐下飞天的佛像对我继续怒目,而最惬意的姿势是在黎明前的布达拉宫俯瞰无数露珠的一次次行吟。而我从此处出发的幻想在灵魂落水的时刻瞬间化为了乌有。
谁能模仿一只鹰纵横辟阖并翱翔在高处,高傲地俯瞰万里江山……
而西藏的草木是不是也只做了大地水土流失的一小部分?
大风起兮
跨过宽阔的河流,独舞者赫然凿壁,手指局促,一线天光扑面而来。
沉渣剥蚀贫瘠的黑土,这敏感地带与赤色小人结伴,为秋收寻找一则通往春天的河床。一场雨无异于拯救了巢穴中蠢蠢欲动的风声——
大风来临,我环顾左右,谁安在?
金,这唯一的盛世投影在我的手上、颈上、我赤贫的双足,直至更迭至一缕轻尘腾起的苍穹。我抛掀长发煽动七个小矮人的过去,悲秋的风不再施加催眠术,大雪终被扑倒在万顷丝绦的旷野……
星沉之夜,我终于可以疾行,不甘落伍在朝前的大路上。
我亦以裂帛的形式撕碎倦怠之物——
破裂之城轰然倒地!
消逝的红颜(选章)
2015年11月1日 B04:B04-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刘江生 黑龙江省作协会员,大庆市作协散文诗创作委员会主任。有散文诗作品发表在国内多家文学杂志。刘江生(黑龙江大庆)
苏小小
走过旷野,又从旷野走向天边。天空辽阔,一声雁鸣,系起无数相思。伊人,今夜的风让我想起了你。
你坟前的嫩柳可发出新枝?此时我已无法想象一千年前的秋千架上,你曾是怎样的临风起舞,临水的霓裳在西子湖畔又是怎样的飞升。不然,何以浅浅地回眸一笑,便如此轻轻拨动了我如水的心弦!
凝视的眸子,已浅成我心底的雨,深秋的白霜,凝重如你裙裾外远处的秋水。如此落寞,怕是你失落的玉佩吧,油壁香车久久斯守寒冷的烛光,在千年的风雨中摇曳,西泠古松下,仍是你期待的倩影吗?“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柳深处是苏家。 ”
这便是一千年前的你。扫一世浮尘,遮掩湖光中浮现的痴情面孔。朴朴素素中,你的丰采就这样风光无限地温暖了西湖冷月。
而流转的时空里,爱已不再永久,惟有美永恒。对等待的痛苦煎熬,你变成另类飞舞的蝴蝶,追逐着没有流水的枫红秋实。
回首千年,最是红颜白发,小桥流水,唯你是那悲剧的祭品。带着世人参不透的笑容,心甘情愿浴火其中,任一声纤歌唱落萧萧红叶,在每一个如血残阳和无声的冷月中,如烟而去,空余怅然。
独留诗的语言,点缀你褪去的红妆。
而一些消逝在时空中的往事,被我深深刻入骨髓。一声故国,泪已潸然滑落,一段传说就这样躺在西湖的水底沉淀,生长出一枝藕断丝连的清荷,在寥落春寒中惺忪醒来,盈盈一转,粉色的诗笺便在风中飘落。
当薄暮依稀月华升起,我淡色的衣裾已化成一株缄默的梅,斑驳的枝上挂满幽幽的青苔,在西泠雪松下,细微地触动被传说和无数诗词笔墨遗落下的一切。
只是,这不见红叶的秋天,风中飘散的,是你灵魂的水香吧?
我低低地唱起祭歌,渡你在水一方的魂魄。
杜十娘
是否曾在秦淮水底,感动过一次永世难忘的哀愁,前世我就是那条游动的鱼吗,抑或还是曾在梦中苦苦相守的女子。
船舱中凄凉的孤灯仍在瑟瑟抖动,一双纤手拨弄着浅吟低唱的竖琴。十九年灯火红楼,夜夜笙箫燕语的嘻笑,幽怨了似乎深情的夜半歌声。
如果相识是一次偶然的酒醉,那么究竟你离我多远。那一个邂逅的旅程,被我一生的悲喜俘获。除了我,谁又能永久地承受这依红偎翠的日子,谁是过客,谁是归人,只剩这一夜月光清冷凄凉。
你的承诺是我弦上的歌,唱罢后随风远走。我是一茎溅满风尘的野荷,身子的清洁原就来自污泥,你用一种虚假而美好的愿望渡我,渡我从水中又回到水中。
定是一桨岁月的流波才惊醒我的痴想,那场如水的爱情匆匆而过。在转世的时候把真爱的甜蜜交给一个软弱的忠诚。因此重重叠叠的莲叶上面,蝴蝶裙裾坠落,一双折断的羽翼伴着冰凉的故事在归航中沉醉,醒来却是刻骨无言的伤痛。
沉默的宽容与绝望,无法度量真情深浅,随水飘逝的船头留不住一片残叶。站立江畔,我轻身一跃,一腔滴水穿石的坚贞就这样付与流水。而传世的经典里谁还会记得我的名字,一千年只这一次的情殇。
跨过久远的空间,时至今日,只有我仍在你琵琶的幽怨中怀想,怀想你怒沉百宝箱时的凄苦容颜,怀想你瓜州古渡前的逝水归去。你含泪的音容,还有一抺无依的孤寂,仍如初见你时的温柔,经久不息地缠绕在我冰冷的心头。
情归逝水,方知心比水凉。
秀美的音符(组章)
2015年11月1日 B04:B04-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肖云伟 1978年生。黑龙江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诗刊》《星星》《绿风》《散文诗》《诗选刊》等,入选《中国年度诗歌精选》等选集并获奖。著有诗集《白山黑水》。 肖云伟(黑龙江哈尔滨)
吐出青草的气息
有一种重量,奇特而清晰。晨曦和孩子的降生绝对是大地希求的血肉之躯的一部分。而村庄的潮湿与干燥都不可能独自徘徊,我见过八月,陶醉的翅膀俘获了庄稼的重量,小路的一端追逐没有停止,第一个收获是花朵向原野报出自己的名字,秋天说到就到了。
往昔的蚂蚁吐出青草的气息,吐出腐烂的属于嫉妒者的沃土。我们想得到花朵,想得到果实,想得到罐,阳光,空气,水,整个八月,折一大把桂,没想到它们的重量,那是可以压死黑暗和晚风的生机勃勃的火焰。
在许多人到来之前,你能做到用骨髓施肥,用鲜血浇灌,用生命侍弄根须粗壮就是额外的生存,你就是叶子就是花瓣,就是晚风一扫也能轻易把自己从缄默的大地交给纯粹的未来,那决不是死亡或者消逝。
打开故乡的符号
门前有一条小河,流逝是损失,水声是仓促的收益,不是出于好奇,因为我的身上也有一条河,它有人性更有心灵的庞大阅历。
涌泉村村头的那棵杨树老了。像简朴的一只手,举起尘世间爱的长久慢慢的绿、缓缓的黄,不说纯洁的话语只是把根交给大地。它的微笑涌泉村人都懂。
一位年轻母亲膝上有个孩子抬眼向上望去,整个村庄是我唯一的一盏温暖的灯,健康也是疾病。若即若离的炊烟,蜿蜒曲折的黄土路想起了蚂蚁的呼喊。
人老了,多想伸手就能得到故乡的拥抱即使变成一只黑色的小鸟;即使在采集阳光的征途上含辛茹苦到死。
在涌泉村看柳
我已经习惯了等待。在七、八月间在涌泉村看柳,它们的身子有的向左也有的向右,只要活着,柳下的小河就不会有泥土流失。它们牢牢地站着,即使有着孩子性的风儿走过,柳的头一摆腰身一荡,即使压得再低,柳也不会触碰到水或小河帮上的野草。
柳学会了招展,在雨中能腰肢乱颤,却和不远处的庄稼有着同样的话题,那就是在阳光出来以后集体把头发晒干。牛儿小心翼翼的过来了,啃一口柳下的青草嘴边沾满汁液,于是美滋滋的喝一大口小河水,牛儿一抬头,夏天就到了放牛的孩子也来了。
柳的周身绽满白绒绒的絮七月的热浪轻轻一推,呼啦啦、呼啦啦,柳絮漫天起舞,请把我的愿望席卷过去吧柳絮,请不要扔下涌泉村,我把你想象成向秋天传递丰收迅息的白鸽,好不好。
向着原野的方向跋涉
在某一个夜深露重的时间段,沿着命运的小径,向着原野的方向跋涉。在花枝之间晃荡,眼睛盯着草木的撕摩和庄稼的血肉情谊,在此刻缄默无声。
你们听不到也感受不到,我一丝丝的乡愁。夜半时分的露水还有刚刚拱土的嫩芽,有着生命纹理的细腻本性,我相信我欠着你们的债,你们却不会知道我的名姓。永恒的静寂时刻,因为责难,所有人的名字已经深深地埋在了泥土之中。
某一个夜深露重的时间,今天是个例外,在人间,在偏远的村庄我写了一首与土地和庄稼无关的诗,就像已逝的老奶奶穿了一身花衣裙,到死都在和万物争荣。
羽翼生风的云朵(选章)
2015年11月1日 B04:B04-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雪小艾 原名丁冬,1971年生。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岁月》《中国诗人》《星星诗刊》《北方文学》《散文诗》等报刊。 雪小艾(黑龙江牡丹江)
雪,滋润羽翼生风的云朵
绿树,清风,蓝天平静而丰硕。
醉卧在五月的山坡,我圣洁如婴。而你如雪的甘露,就是我滋润我羽翼生风的云朵。
我的至爱,我愿以双眸换得的爱人,可知道你就是阳光最终的居所?
我们成为彼此上天的恩赐,我凌云而舞、我九天飞歌!而我翻遍尘世和所有的书页,却找不到一句词阙,能表达被你爱着的福乐!
我对你亲昵如雨;我对你渴望滂沱。唇上的花朵啊永不凋零,万世不灭的红日就是我爱你的焰火!
我至爱的爱人啊!
我愿以生命换得的爱人啊!
我多想啊,当月牙钓起大海、当雨滴淹没沙漠;天地悠悠间、悠悠万代后,你我依旧演绎爱的神话、情的传说……
我和雪一起洁白
伫立于茫茫大野,与秋日对望。
有许多事物,沿着昔日拔节的疼痛,片片升起,猎猎旌旗。
浑圆的果实,落叶的树,还有高远的蓝天,和蓝天下悠闲的羊群。
是啊,美和幸福就在这里。
还有高贵和纯真,血与火的溅射和碰撞。
我已进入人生干净的季节,就如流入这片浩大的雪浪
感知雪的如水如蓝
独自走过静谧的夜晚,你便有了一片星光闪烁下的平原。
这时,夜,灿烂在怀恋里,既不短暂,也不永恒。
许多美妙的故事在这时悄悄发生,辉煌的钟声时时从空中传来,风不断升到黑色的顶端。
你就这样看着,一切浮华离你很远。
书籍、艺术、宗教、光明。
可拥抱的坚实的大地,也顺然消逝,乃至天堂的赏赐和地狱的黯然。
你也许会闻到雪花飘香吧?
或念起远方的情人?
无论怎样,时间都是从你身边悄悄流过,你没有感知雪的如水如蓝。
去北京(外三章)
2015年11月1日 B05:B05-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苏美晴 原名杨文霞,1968年生。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岁月》《诗选刊》《星星》《散文诗》等刊。入选《中国诗歌精选》《中国散文诗》等年选本。出版诗集《在身体里行走》《午后,落雪》。 苏美晴(黑龙江大庆)
在行驶的列车上,暮色捞起许多的遗忘。一路咔嚓声,就像小时候娘唱的歌谣,温暖着我的骨头,仿佛又回到娘的身体里。
去北京,一年两次,我把多余的时间都献给了她,就像陪伴我的母亲一样。
但喧嚣我没带走,雾霾我也没清洗干净。
去北京,去北京。我仿佛就是一只蝴蝶,追寻着它的花朵。
我把北京藏进花蕊中,那些蜜糖足够咀嚼出我后半生的愿望。
去北京,列车带着我,先穿越再抵达。
天安门
火车上,一个六岁的孩童,认真地拼读天安门。他告诉我这次就是看天—安—门。一本带拼音的画册已经被他打开磨损。是呀,这个孩童,多么像童年的我们。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那时只觉得太阳是在天安门上升起的。只有那样的太阳才能照亮整个世界,才能温暖着我们的生活。
我的手提箱还有一路的灰尘,我的身体早已置放在宽大宏伟的广场上,历史的画面像被剪切过了。我满怀激动的泪水就这样不停地流下来。
也许这就是一个时代的召唤。而我像是被时代散落在夜空里的星星,一直眨着那双向往的眼睛。
圆明园
如果想心痛的话,就坐在圆明园那根被印在历史书上的大柱子下吧。
那里有洞穿黑夜的呜咽和耻辱。那里有人性的狰狞和绝望。
也许石柱子下埋着一颗草籽,也经历过践踏,焚烧和重生。
但这些石柱只是另一种代表,让我为了寻找一种死去的痛而安详地坐在它的下面。给我留下的是复仇,恨和痛苦。
如果一个民族想经历这样打磨后再次重塑的话,我还想在记忆中抹掉这段历史。这是我亲爱的北京,最痛的点。
一个老人背着手走过我的面前,骂了一声操他祖宗。
一个女孩子笑盈盈地走过来,抱着石柱子拍了一张照片,仿佛只印证了到此一游。
而我一直让自己坐进暮色里,还有我的悲伤和痛苦。
什刹海
游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一直探寻着这些眸子里真正在渴望着什么。
就如我坐上人力车,穿越大小胡同的时候,那些历史的浓雾早已淡出。只有喋喋不休的导游,努力地把曾经的再还原给我们。
其实,我还是喜爱此刻,我们都像一朵朵花儿努力地开着,像什刹海给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形态和气味。
如果有那么一阵从深巷里吹出的风,辨别出我,那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大多数是不会被记起的,就如我刚刚走过一个海子,就把它遗忘在记忆的角落。仿佛风从未刮过,我也从未来过。
轻吟南浔(外一章)
2015年11月1日 B05:B05-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霜扣儿 70后,诗歌编辑,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诗潮》《星星》《诗歌月刊》等刊。入选《中国最佳网络诗歌》《中国新派诗人档案》《中国年度散文诗》《新世纪诗选》选本。 霜扣儿(黑龙江绥化)
甚或,我便是小巷的一缕水光,以微炫的方式,引来下弦的月色。
下弦的月色从手指弹出去,旧人的房屋便亮了。
岁月几进几出?行人几次回眸?
倚窗的人总能择出一句熟悉的话说,她说:来啊,亲爱的,来这个四合院,帮我数桑葚,数出四十年的悠乐,与孤独。
如花的青苔,落雨又生雨的小巷。
世界在半明半暗之中,在南浔,我难掩笑容,难掩半世腔音。
——它一出口便是更柔细的月光,越过万米,飞入江南的肺腑。
呵。如果飞入了,怎么办?
胭脂溶卸,柳叶全部栖上肩头。
你手心里的我,会顺着水光舞起来。
甚或,舞动的早已来了。
在南浔,所有的水路都通向你。
温润流风。世上皆是故园旧梦。
又话南浔
寻寻觅觅,泛着一层徘徊的轻愁。
又加上三滴水,仿佛为这地方灌上了三千弱水,使过往的人,凭空多出了一段悱恻柔肠。
心,由此宛转弯曲,直至更多十分欢喜的理由。
南浔,又有难寻之音。
久念南浔,如今已到南浔,
缓缓行走,行走,安静的,想要的地方。
触目柳丝,皆是温暖的,犹如相伴半生了的手。
目光如凌羽,轻轻到达,拂去了江南水色里的烟雾,只留一份心心相印的契合。
南浔知性。
水声不响,喧哗不起。我与它,各行各路,各不打扰。内在的,只在自己心中酝酿着,不吐露半分。
空落的街巷,欢喜的心。
如同与爱人执手,默契而行,偶一回顾,一笑知全部。
小街上在路沿处,堆散着一溜粉嫩的落花。
水灵灵的花瓣,色彩生动。
不知是哪阵不懂事的风,调皮地把她们带下了枝头?
俏生生地卧在那,仿佛一些清淡的小诗,刚沾了笔墨,离开主人的手指,也仿佛一首首短小的歌谣,刚被黄昏的柳梢唱过,现在落在水波里,余音飘渺、香甜。
低头看时,风景在外。眼前的,是一路充满着怜惜与温存。
南浔之境,难寻之情。
这张留存于世俗之外的完好的底片,不正有我的前生?
南浔的安静,正是我唯一的归宿。
我爱。
这字刚一出口,便震落了南浔亦或难寻的史册尘埃,只留了一身最初的人性的爱的纯粹。
那就说出来吧。
趁着甘苦同知的现在,正被你一份苦等的情怀,眉批成坦诚而广荡的碑帖,这碑帖把我的心血,镌刻得那么深,那么多……
瑷珲历史陈列馆(外二章)
2015年11月1日 B05:B05-散文诗 稿件来源:湖州晚报
王 平 1971年生,作品散见《北方文学》《散文诗》《散文诗世界》《岁月》等报刊,萧红文学院第13届青年作家研修班学员。 王 平(黑龙江黑河)
离黑龙江很近,离历史很近。
1858风铃墙,在时间的飓风中,轻轻扇动着一只受伤的翅膀。
母亲残破的手指,一滴滴血,滴成人们心中一声声叹息。
魁星的巨笔高悬着,沉默的钟哑然不语。
尼布楚那日的阳光,凝成一页铿锵的文字。苍茫的天空,雄鹰一只只展翅高飞。马的嘶鸣,牛的哞叫,穿过鲜花和露水。
海兰泡。江东六十四屯。马刀和火枪,张开恶狼的口。拽着马尾巴渡江的先人,像一只只逃难的羊。
一百年后,我们一次次仰望。像她甜美的嗓音,穿过蜡像、坚硬的墙壁,我们滴血的心,穿越时光里的苦难,与先人的心紧紧融在了一起。
亲 人
万里春风,在小兴安岭之上轻挥衣袖。
故乡睡在一朵阳光下。亲人像一只只蝴蝶,飞进土地的怀抱。
铁牛翻动春光,金色的雨让母亲硕大的子宫受孕。喜鹊抖动翅膀,花草的身影在远方晃动。
一声鸡鸣,一声狗吠中,大豆和玉米,一回回被阳光喊醒。着绿衣的窈窕女子,在六月的天空下聚拢。我的亲人,一柄锄头握在手中是幸福的。弯下腰,身影像大豆一样卑微。挺起身,筋骨像玉米一样挺拔。
一场雨,一阵风,吹开十万亩庄稼的翅翼。亲人,歌唱着行走着,唢呐声声中,信仰的火焰从心中飞起。盛大的秋天,亲人,像庄稼一样,昂起高贵的头颅。质朴的眼神里,有雪花飘动。
亲人,黑土地上最后的坚守者。风雪中一次次放飞炊烟的翅膀。他们心中有关粮食的词语很温暖,像永远不败的阳光。
十里长江
上元节的锣鼓,在你的梦里气吞山河。你在一声声的狗吠里酣眠。
春姑娘的手指,挥动四月的风。冰排,一条巨龙的鳞甲,像千军万马,奔向大海。看江的人,江水流进心里。打马而过的往事、欢愉或沉思,像石子落进江水。
对岸,俄罗斯的村庄,像一幅油画一样安静。
一阵阵蛙鸣,喊着庄稼的名字。跳健身舞的歌声,在大江上回荡。
十里长江在盛夏,打开母性之水。多少传说和生灵,在你的滋润下,插上了温暖的翅膀?
秋来的时候,天高云淡。深蓝的江水里,一条条鱼像寓言里的文字。庄稼的香气,让江水沉醉。
秋去冬来,一场场雪的抚摸下,你枕着北风,一点点的把心事藏了起来。
所有文字来源:2015年11月1日湖州晚报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