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建议大家先看诗歌,如果遇到阅读难度再回头看“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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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流诗歌极其维度的破解
n 附:苏美晴作品《雕塑》赏析(文/唐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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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流是个心理学名词,有时也被称作机能主义。人的意识就像水一样,就算有时候相对静止,它也永远具有流动的势能和意识。身体可以静止不动,生活经验也可以相对静止,但是思维不能,人从未停止思考,这种思考的流动就产生了意识。意识具有前瞻性,预测性, 和总结性。说穿了,就是对个体生活经验在头脑意识中的总结和深加工,并且得出判断和今后的走向。流动永远是流转的,变化的,随机的,甚至连自己无法确定它最终会流向何处。我们说发呆,说走神,说想入非非,就是指意识的流动。这个大脑思维的体验过程是令人愉快的,微妙的,神奇的,不可言说的。而意识流诗歌正是捕捉到了这种奇妙的快感和人体思维(体感)的奥妙,便尝试要把这种流动记录下来,记录它的瞬间凝固,连写作者自己都想看看它最终的样子。
意识流文学也分意识,潜意识,和下意识。出色的作品往往正是对三者之间进行有效地整合。效果最好的应该是“无意识”,就像佛教里的禅,就是顺应万物,剔除了故意和刻意的痕迹。诗歌是自然之物,应该遵循自然机理。这就需要诗人在惯用的生活语言之外打造出全新的表述语言,于是就借助于意象,让自然界的其它元素代理发声,从而达到精神向度上的攀升,满足人体对经络流转的渴求。产品因为有了需要才会有市场,诗歌的样式也是因为有了缺失才会产生供应。我们注意到了它(意识流诗歌),喜欢上了它,正是因为我们身体内的维生素,矿物质,蛋白质等等需要均衡,而诗歌,肯定就是其中的某一种。有人对此类诗歌说不,不懂,不理解,厌弃,批判,可能是他身体中不缺失这种东西吧,我想。
诚然,人是俗世的产物,我们只是在向脱俗努力。这个过程中,俗世的狭窄和困顿会在大部分的意识流诗歌中进行适度地保留,这倒成了它的一个基点和突破口,并非单纯的破绽或者漏洞。这个破绽告诉我们,人永远是社会的,时代的,现世的。作者的情感依托也正是借助了这种“破绽”而成为对读者的引线,一起进入他(她)的迷离世界,去体验别样的思维空间。所以说,只要尝试抓住诗歌中的关键词“破绽”,破解一首意识流诗歌也是很容易的。当然,这也需要读者的努力和功力,功力就是你的生活意识经验,若积分不足,暂且放下,等等再说吧。
好的意识流诗歌不是卖关子,不是秀技巧,不是故做隐含,它其实是一种文本姿态,尽管有人确实在以此耍小聪明。意识流诗歌建立在夯实的生活基础之上,它在呈现或揭示另一个空间的宇宙以及它的深邃。诗人首先产生“莫名其妙”的潜意识,然后借助微光让它从黑洞里走出来,一路上是诗人在跟随着它(意识),而不是赋予它意识。这样就建立了一个意外的场,就是维度,具有深奥的哲学性,它同样具有线性和非线性的属性和特质。一条相对完整的,隐形的枝干,再加上一些绝对不完整的碎片,甚至绝对不对称。也就是说,在构思的最初,它真的像个灵魂附体的怪物。最后是出笼,至于能让读者感知到是个什么样的鬼,完全取决于作者本身。这样的写作目前看来多以失败告终,成功的并不多,但诗人们一直乐于尝试。
话语空间是错不开的话题,是时代赋予了话语方式的样子。世间万物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和价值,不仅仅是诗歌,小说散文电影乃至歌词,都有意识流手法的表述。但是诗歌最容易受到攻击和引起狂欢,包括口语或者口水语写作。这是个万象的时代,让人感到奇妙的是,本来已经消亡了的诗歌流派竟然也会在不经意间悄然复苏和抬头,只是换了某种装扮,在意识根脉上实际上是继承和深度进化的,但是原始基因并没有改变。由此无论什么事物,出现了,就得接受,应得承认,并且敬重它的相应地位,因为它来自我们的基因,是构成宇宙的必需部分。尤其是意识形态领域,你可以引导它为你服务,但封杀和扼杀都是不可取的。受压迫的事物才会产生更大的压强,冲击力和破坏都不可预测。不要自掘坟墓。这也是个开放的时代,语言的自由度空前开放,甚至达到了任性和放纵的状态。但不用担心它的无政府,它有内在的自我约束机制,只是还不到时候。不管怎么折腾,写出有人认可,或者经过引导能够让人理解和接受的东西就是成功。
苏美晴是我身边诗人中,意识流诗歌写作(溶入)得比较棒的一个。她的诗歌因脆弱而走得深远,这是最令人欣赏的。也就是说,我(读者)的快乐永远建立在她(作者)的痛苦之上,就是这么残忍。当然,这并不说明我也追逐所谓的阅读痛感。你爱写啥写啥,我只追崇自然。在诗歌中,自然永远是诗歌的第一属性,矫揉造作的东西一眼就能识破。写的假不假,作者心里比谁都清楚。苏美晴的第一人称“我”永远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她从来不写女人的,自身的,意识上的强势,她几乎从文本上根除了反抗意识的本能。这种决绝的阉割在我看来是一种很聪明的取舍。太高冷太热闹的地方都不要去,尽管那是个巨大的诱惑,有时也会使你觉得不服气,愤愤然。依托你的生活经验,写出你最熟悉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才是你自己的,而这世界上,每个人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也许一开始时有,但现在,在她的作品中,渐渐的,暗示或明目诉求的东西真的越来越少了。这也同样让她与其他的女权诗人有些明显的区别(也可能是暂时的哦,谁知道她以后会写些什么)。在现存文本中,她用有些病歪歪的手指把意象一层层揭开,就像爱怜地摆布一些零碎的生活经验,乃至记忆中的碎片,然后诊治,缝补,弥合,再放下。其中的“诊治”过程很重要,也是她诗歌中比较好看的一部分。其实那就是认知,和对事物的重新确定。她的诗歌立意有些深远,隐含,但绝对不空洞,只要阅读就会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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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美晴作品《雕塑》赏析(文/唐凯)
※ 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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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泥,不停地拍打
长的,方的,圆的,他不知道要雕塑什么
那个人在他的心里隐藏很久
偶尔梦中出现,会摸摸他的头
然后掏出自己的骨头,不停地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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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那些病的骨头,变成屋前屋后的那些石头
也变成榆木疙瘩,被填入灶坑
然后从灰烬里扒拉出来,他都当是人的骨头
他躲着,看它们身体冒着烟
也变成牵牛花,暮色里,喊着痛,嘴角流着血
沿着玉米的身体,不停地往上爬
星星顺势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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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紧手里的泥巴,恍若捂着一张惊慌的嘴
有时,那个人就坐在门槛上
一口一口喝着风,疼,让面孔越来越模糊
他走过去,穿过他的身体
他坐下来,坐在他的怀中
他说:爷爷
鸽子咕咕,摇摇摆摆,收起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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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打着手里的泥巴
门槛上坐着一个隐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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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爷爷
一块泥巴,被他揉得方方正正
似乎洞见了他心里的秘密
他小心翼翼地把泥巴按在脸上
泥巴顿时有了鼻眼的轮廓
他笑了,他把爷爷又运回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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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苏美晴的《雕塑》是一首想像力非常丰厚的诗歌,语言有条不紊地行进,蕴力十足,非常具有穿透力。诗歌并没有涉猎具体的生活事件,整体上完全是借助于意象的象征和意识的流动而完成的,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泥塑匠(他)拿起泥巴,不知道自己要塑造什么,冥冥中有个形象一直在脑海里若即若离,挥之不去。诗歌在最后揭露出来,那是我们的祖先,是前世的自己。这个构思不光是视角独特,解构出的文本意义也是非凡的。
用手拿捏着泥巴,瘫软的手感像是捧着血肉。要想让塑像立起来,还需要灵魂和骨头。而拿捏的过程,也是创造和整合的过程,诗人把这一过程看作是“诊治”。这样,诗歌的一个核心意义就出来了,那就是“病”,病态的病。诗人希望揭示给读者的,正是当下活人精神和意识层面的“亚健康状态”。当然,如果作者此时真的是身体方面出现了状况,会帮助催生这种寻求治愈的表述。
然后就“创造”出了骨头,当然这是作者的非凡想象。手指的关节在泥巴中运行,游走,探视着那些深邃的骨骼。这是又一个维度空间的语言,诗人把它打造出来,再围绕着它建立连带和秩序,把祖辈的人生过往巧妙地镶嵌到意象里。(如灰烬,牵牛花,玉米,榆木疙瘩那类的东西。)
诗歌的表达自始至终都是隐性的,苏美晴的诗歌达到了能彻底抽离,又能适度回归的状态。气场氛围的构建把我们带进了幽深迷幻的空间,诗歌在最后把泥巴,爷爷,和自己完全整合到一起,也似乎在为我们佐证一个人生原理:它们是同一种物质,同一种属性。泥巴人生,人生如泥,最后都要瘫软,风化,没入土地。
诗歌中的血肉部分,就是那些独自的“过往”,带有痛感的部分,代表着诗歌全部的内涵。那些紧致的意象流转像游走神经上的丝线,脆弱又美轮美奂,十分微妙,好看。正如诗歌的名字所说,诗人在“场外”也完成了一次雕塑,直接呈现出了这次文本的建构。除此之外,诗歌中的匠人在做工时,总是出现一个隐形的人,坐在他的近处,盯着他做雕塑。最后那人起身从雕塑里走出,原来正是爷爷。“他说:爷爷 鸽子咕咕,摇摇摆摆,收起翅膀”,诗歌中这种近似于与灵魂对话的穿插构成另一条表达主线,超现实,又有传统古典的浪漫。这是一支根脉,完成了人世的流转和生命的承接。这样的阅读使人感到意外,原来是一次建立在思念基础上的探寻和追溯。这不是文本的对话功能,而是心灵碎念的一次依附,为手中的泥塑赋予出非凡的生命。
这样的诗歌太过隐秘,但破解的欲望会使我们左冲右突,想方设法也要介入。或许,真的没有挖掘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诗歌语言本身的魔性在诱惑,在挑衅。或许,理清它的脉络,阅读就已经完成。你已经看到了意识从启动到截止的整个过程。
2016.07.30 于大庆
【附言】这种诗歌确实烧脑,之所以在文章开头尝试了一通脑补,就是担心有更多的人错过了作品的隐性内涵,从而错失一种诗歌魅力。现在是当下,个人媒体平台竟然担任起了讲习的义务。不管怎么说,我想这对于现代诗阅读功力不那么专业的读者来说,是一条临时的捷径。不能全部迷信我的解说,对此我也是一知半解,只希望作为一种解题思路的引导。其实一通这样的讲解,已经破坏了诗歌的蕴力。还是不看唐式解说,自己参悟的更好。
【图片】大庆诗人苏美晴






